山崎豐子之《暖簾》

 暖簾  

書名:《暖簾》

作者:山崎豐子(Yamasaki Toyoko)

譯者:邱振瑞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8.04初版

 

【讀後心得】:

 

最近開始想讀山崎豐子(Yamasaki Toyoko),礙於她的作品不是「議題過於沉重」便是「篇幅厚實」,找一本不是長篇的小說,《暖簾》是其一,也是其處女作。通常處女作可以一窺創作者的想法原型與初衷,可做為研究之用。

 

山崎豐子的《暖簾》,寫於1957年(昭和32年),比起後來的作品,故事與角色都略為老派,對話不多,劇情與幾處重大轉折也大多只是用敘述簡略帶過;但風格鮮明,具有當時的時代感與地域性,故事裡的場景大阪,與大阪商人也成為她一系列以關西文化為創作舞臺的根源。

 

本書所謂的「暖簾」,是指日本傳統店舖門上,印有店家商號與店徽的門簾。暖簾對商店的意義不僅於是這間店的招牌,還是最重要的商業指標,商家的生命、商家的歷史、精神與信譽的所在。每一個老字號、每一片斑駁破舊的暖簾背後,都是一段血淚刻畫的奮鬥故事。

 

山崎豐子的《暖簾》,描寫大阪的昆布老字號商家「浪花屋」,一對父子兩代大阪商人的奮鬥,辛苦建立起家業、堅守商號的故事。暖簾背後是充滿幹勁與活力的大阪商人形象、昆布業的汗水與辛酸,故事背景橫跨明治、大正、昭和與戰前、戰後時代。山崎豐子針對昆布這一行業做了專精且深入的研究,用細緻的筆調去描寫昆布行業的點點滴滴、產銷、商業模型、競爭關係……,甚至連昆布的製作與吃法都鉅細靡遺地描述出來,讀者可藉由小說去深入瞭解昆布這一個產業的精髓與內幕。

 

* 故事簡介:

 

《暖簾》的故事由「浪花屋」的分家主人-八田吾平,歷經學徒出身、承繼著大阪商人古老的商譽,到自立門戶,有成有敗的人生。明治時期,大阪是日本經濟的重心,一位年僅15歲、來自鄉下地方的窮小子八田吾平,身上帶著僅有的三十五錢,獨自來到大阪,立志要賺大錢,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商人。他遇到了同樣來自故鄉的昆布店名店的老爺,收留後開始了學徒生涯,從打雜和昆布刨切的功夫開始學起。吾平憑著自身的勤奮與努力,不到十年就從學徒、夥計到獨當一面掌管帳簿和出納的大掌櫃。他代替老爺到集貨市場採買昆布,經過二、三年的磨練,學習採購的竅門,也培養了鑑定和議價的本事,在28歲時,就帶著成套的生財工具,離開本家另立分號。

 

人們常說大阪贅六,輕輕鬆鬆就能賺進萬貫家財,其生財之道就是節儉、再節儉。吾吉也認為,賺錢是一門技藝,不外乎就是節儉、勤勉、努力。 (p.14

 

能夠在這麼年輕就另立分號成為老闆,吾平除了有敏銳的眼光與作生意的天賦外,也有過人的毅力。在學徒時期,一步步的經營自己,在旁人嫉妒的眼中,他仍堅守自己的崗位、做好自己的本分;當同儕一有空就偷跑出去玩,只有他一人留在店裡練習技能,練到手指脫皮流血也不放棄;而且能省則省,一點一滴地把錢存下來,就算可以藉機從中大撈一筆也從不違背良心。

 

人一旦到了窮途末路就完了--他刻骨銘心地體會到人情的澆薄。 (p.64

 

靠著自己的毅力、堅定不斷努力向上,最終達成了自己的願望;但這只是第一步,當吾平成為老闆後,依舊非常節儉,而且夜以繼日地工作,在過年期間照常開店。他信守著老爺的訓示:一個會拖欠房租、米錢和稅金的人,絕非稱職的商人。他為了買到頂級的昆布,總是親自到北海道產地直接勘查,與當地的進貨商斡旋,不談成生意絕不放棄。吾平的生意越做越大,名聲越來越響,蓋了工廠,成立分號,也在百貨公司設店鋪。其間遭遇了多次困境,包括關東大地震、水災等天災,食物中毒等危急事件,他都一一克服,順利度過難關。然而戰爭爆發,國家經濟頹圮、社會動亂不安,昆布的來源處於不穩定的狀況,他強烈地感受商業生涯的浮浮載沉,最終在美軍無情的轟炸下,店舖成了灰燼與瓦礫堆,多年心血化為烏有,一切又得從頭開始。後來因戰爭而無法作生意,潛居鄉下,隨著戰時經濟體制的改變,讓他的資金全數凍結,年邁的他體力已無法負荷,再也無法東山再起。

 

吾平從南洋戰場歸來的次子-八田孝平,重振家業的責任就落到他的身上。由黑市開始,慢慢累積資金,後來與弟弟忠平重建了「浪花屋」的店號。除了要適應戰爭殘留在他身上的餘悸,也必須面對物資匱乏、經濟管制所帶來的經商倫理的劇烈顛覆。他將現實看得非常清楚:「處在這種混亂的經濟局勢中,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但眼下只有先衝進漩渦裡,之後再想辦法了。以前那種『商人門第出身即是招牌』的想法已經行不通了,出身名門老字號或大學畢業,根本派不上用場。如今,只好抱著當學徒的精神從頭開始……。


在吾平的時代,店號等於一切,「浪花屋」的名號讓人尊敬;但到了孝平時,卻不能只靠店招,必須靠著自家商品打出名號。孝平承繼了父親勤儉、努力、忍耐的精神,但與父親固執的作法又有些不同。在戰爭期間實行經濟管制,黑市盛行,吾平堅持商人的良心,不肯破壞作生意的規矩;而孝平認為此時能賺到錢最重要,於是成了遊走於黑市的揹貨郎,從中獲取商機。孝平與父親一樣擁有出色的商業頭腦,天份再加上努力,使得他漸漸獲得業界的重視。然而隨著戰爭結束,日本的經濟重心逐漸從大阪移往東京,孝平的事業又將面臨重大的考驗……。

 

哥哥孝平所處的是動盪劇變的時代,大阪商人講究姓氏商號的傳統已不復再,光靠商號根本沒法做生意。即使同樣有著商人的堅持與威嚴,哥哥還多了份現代的縝密思維。他或多或少也察覺出哥哥正在艱苦奮戰。 (p.138

 

全書以二次大戰為界,分為二部,像是對照新舊世代大阪商人的經商哲學的不同,完全描寫大阪商人與業界的堅毅和企業如何在困境中生存。在第一部大顯身手,將吾平白手起家、從無到有的過程及其大起大落的命運傳達得精彩絕倫,他以全副的生命深刻地詮釋著這樣豪邁而真懇的氣慨:「好比大阪位居日本中樞一樣,要是大阪商人幹起黑市買賣,日本就找不到有良心的商人了。大阪商人的精神在於,講求商品信用、薄利多銷,一分一毫積累所得。你這個不懂大阪商人精神的賤骨頭、黑市掮客,給我滾!(p.99然而,這是戰前一切尚未崩壞的大阪,方可讓這耿直又頑固的老派生意人盡情展現;然而終戰之後,日本悲慘的命運卻讓人心隨之丕變,社會環境被毀壞得面目全非。

 

吾平是個固執,但有遠見也是具有智慧的商人。吾平勉勵剛從戰場回來的孝平:「人要有敢於蟄伏復出的氣魄,那些小格局的人,只會整天到處亂闖,不懂得沉潛。(p.106)而吾平過世時躺在昆布堆中,雙手沾著鹽巴,這雙畢生為昆布勞動的手,則象徵著大阪商人的精神,也令人為之動容。

 

然而就連學徒精神的本質,也完全迥異於他父親那一代的體現,孝平更參入了一些戰爭的殘酷磨練與物競天擇式的淘汰準則:「軍隊裡可以培養出大阪商人應具備的勤儉、努力、忍耐的基本精神。在軍隊不講究出身、學歷,只要穿上軍服,就得跟幾百萬新兵一樣接受勞動和訓練。在這些嚴格的訓練中,只有通過考驗的士兵,才能存活下來。而孝平正是通過嚴峻考驗的戰士……。」這樣的價值觀與第一部產生強烈的對比,然而正因為經歷過這樣的覺悟,身為老字號第二代面對新環境改變,孝平仍能乘風破浪,帶著「浪花屋」的店招,不被現實的時代所淹沒。

 

* 結 語:

 

山崎豐子本人出生於1924年,本身就是經歷二次大戰以及戰後日本重建由蕭條到復甦和韓戰需求而經濟正要迅速起飛的年代。《暖簾》是山崎豐子在任職「每日新聞」」記者時,工作之餘創作的作品,初試啼聲,進入文壇。次年,她創作了《花暖簾》榮獲直木賞,才轉為全職作家。

 

山崎豐子在「後記」中提到,對我來說,大阪如同我體內的血液。正因為我在大阪出生、成長,所以格外感受到大阪各種細微的變化。在我看來,支撐大阪這個商業城市運作的是,擁有傳統歷史商號的船場的商人。  我試圖描繪出我心目中大阪商人的理想形象—看似因循古板卻又能從容應變,遇到在商言商的境況,言談中不乏非味十足的幽默,在幽默中又具有高度智慧與機敏。 (p.196)為了詳細並確實的描繪出大阪商人這主題,山崎豐子發揮了記者的精神,在刻畫大阪經濟發展過程及昆布的研究方面花費相當的功夫,這點恐是台灣作家所難以項背的吧!

 

山崎豐子透過八田吾平與孝平這對父子商人,刻劃出數百年來大阪商人墨守成規又能因應時代變化,把二代昆布商人鮮明形象描寫得栩栩如生,用一種「求新求變」的精神塑造出筆下的大阪商人,無比的誠信與堅持,充滿幹勁與辛酸。他們各自有自己的一套經商哲學,處處展現堅忍的意志與精神。在那個動盪不安的時代裡,每個人為自己的理想而奮鬥,不顧一切,對於堅持理念的商店,心生無限敬意。

 

《暖簾》,有點商業「勵志書」的味道,文中主角努力的精神是我們可以學習效法的對象,就算困難險阻,仍要堅持自己的信念,勇往直前;無論過中遇到多少挫折,只要秉持赴湯蹈火的精神,相信目標終會達成。相較於現今只求利潤、不求信用的黑心商人,無疑是一記當頭棒喝、嚴厲控訴。


這本《暖簾》比起山崎豐子日後手法熟練、結構龐大的作品,少了深沉的控訴,也少了人性的黑暗面,自然也少了一份生動與深入。不帶控訴的味道,只是忠實呈現戰爭時期大阪商人的精神,似乎也因此增添了不同以往的閱讀風味。正如封面文案所言:「嶄露非凡企圖心的驚人處女作」,本書仍舊可以看出作者-山崎豐子後來意圖崛起、大展身手的方向與氣勢,包括跨越大時代的格局、對於戰爭的思考與控訴,以及人物性格的精彩呈現等,這些都是她在未來作品中引人注目的所在。

 

《暖簾》較其他作品易讀,故事架構中也有許多山崎豐子的創作原型,如主題是她最愛書寫的大阪文化,相關的作品有位於大阪浪速大學的《白色巨塔》、《不沉的太陽》以關西財界新星拯救腐敗的東京國營企業、《女系家族》的船場和服店、《少爺》裡的大阪和服襪……。父子二代昆布商人更有著《華麗一族》裡父子情結的雛型……。


山崎豐子的寫作多聚焦在戰後日本商業界的崛起興衰,人性黑暗及家族鬥爭等面向。《暖簾》是山崎豐子的處女作,頁數不多,應該也是她最薄的一本作品,但力道、深度一點也不遜於後期作品。看過老練的山崎豐子後,再回頭認識年輕出道的她,其中的差異與變化正顯示出這位了不起作家勤於筆耕的巨大能量。《暖簾》跨越時代的格局及專精於昆布此一行業的細緻描繪,相當耐人尋味,具有深刻的文學靈魂,更是有文學價值,值得一讀。

 

 

【內容簡介】:

 

日本戰後十大女作家之ㄧ,與松本清張、水上勉齊名的社會派小說巨擘。
山崎豐子嶄露非凡企圖心的驚人處女作,以萬鈞筆力,書寫一個從無到有、從有到化為灰燼、自灰燼重振家業的激勵人心的大時代故事。

跨越明治、大正、昭和三個時期,深度刻畫名傳千里的大阪商人形象。

 

當掀開暖簾,就是奉上無比誠信與堅持。 
這是大阪商人八田吾平的故事,他對自己的商譽看得比生命還重,談生意就像追女人一樣。來自窮鄉僻壤的小毛頭八田吾平,帶著母親身上僅有的三十五錢,一個人來到大阪。他立志要成為了不起商人,以驚人的速度,從一個打雜的學徒自立門戶開店當起老闆。他對自己的商譽看得比生命還重,談生意就像追女人一樣,不追到手絕不甘休。他的店號聲名遠播。這樣生意興隆的店,卻在美軍的轟炸下瞬間化成了灰燼。

而自戰場返鄉的二兒子八田孝平,看到家園成了瓦礫堆,心中生起要向當初只帶著三十五錢就來到大阪的父親學習,憑靠赤手空拳奮鬥下去。但是在到處充斥黑市交易的此時,以前父親那個時代的經商哲學已經隨著美軍的轟炸消失了,孝平只能跟隨大環境的腳步走入黑市交易的市場,伺機大顯身手。

 

【作者簡介】:

 

山崎豐子(Yamasaki Toyoko) (詳見前作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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