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一之《暗黑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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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暗黑童話》

作者:乙一(Otsu Ichi

譯者:龔婉如

出版社:獨步文化

出版日期:2007.12初版

 

【讀後心得】:

 

這是閱讀乙一作品的最後一本(16本,2015年底為止),也是第一次看如此長篇的恐怖小說。乙一以擅長短篇小說著稱,本書是他長篇的嘗試,儘管不如《GOTH斷掌事件》來得精彩,(不可否認《GOTH 斷掌事件》絕對是乙一最經典的作品。)但也算是出色之作。乙一的作品常給人既溫馨又驚悚的雙重感受,這次也不例外,而且人物心境的描寫因為篇幅增加而更進一層,內容橫跨恐怖、推理、愛情、懸疑……,故事緊湊,但推理部分有點弱掉,算是美中不足之處。

 

乙一的這本《暗黑童話》某個程度上與《GOTH斷掌事件》題材類似,凶手犯案幾乎沒有所謂的動機或理由,應屬於「黑乙一」風格;在氣氛營造、劇情鋪陳上,犯案過程的獵奇、變態、血腥的描述,彷彿在看好萊塢恐怖殺人電影般驚悚,讓人有些吃不消,閱讀前最好要有點心理準備。 (應列為「限制級」?!)

 

《暗黑童話》大致分成三條錯綜複雜的敘述線,分別是:由某童話作家三木所寫的童話〈眼的記憶〉、女主角-白木菜深失去記憶後,尋找歸屬與追查犯人的際遇,和某童話作家三木的住處所發生的事。故事在奇幻驚悚的設定下,用三種角度交錯敘述,最後串連在一起,帶著讀者進入了一個又一個的陰暗角落,結局卻是那樣令人意想不到。

 

一、童話作家:

開頭是〈眼的記憶〉,烏鴉為使盲眼少女再一次感受光和色彩,不惜奪取他人的眼睛,將血淋淋的眼球獻給少女,放入她的眼窩,最離奇的是少女竟然能感受到各式各樣充滿他人記憶的夢境……。那看似純真的童話,在平淡的口吻下,卻是令人愈看愈毛骨悚然。

 

二、菜深眼中的畫面與親身體驗(男孩眼球的記憶):

因意外同時失去左眼與記憶的高中女孩-白木菜深,從移植的左眼裡,看到了眼球前主人-冬月和彌在楓町生活的過往記憶片斷。菜深左眼頻繁看到的夢境裡盡是和彌的生前記憶,他的童年成長,甚至遇害過程。在移植的眼球中看到零碎的片段,那是眼球的記憶,她決定走進男孩的世界找出真凶。對喪失記憶的菜深而言,這些回憶幾乎等於她的全部。

 

又是與周遭格格不入的主角,菜深失憶前是個文武全才的萬人迷;但失去記憶後,彷彿變了另一個人似的,不但極為內向,功課、運動也一落千丈。在現實中,菜深感覺自己像是另外一個人,對周圍完全沒有任何歸屬感,大家怪罪她不是原來那個優秀的人;菜深只有從左眼中偶爾看到的過去影像紀錄裡,獲得包容。直到有一天,左眼上映現了驚悚的畫面,她決定出發尋找事情的真相……

女主角-白木菜深被視網膜中不斷播映的影像吸引到楓町,尋找那些和彌曾經看過,且深深記得的景色。在楓町這個純樸的小鎮上充滿了濃重的憂鬱感-聚集在這裡的人們似乎都無法遺忘已故的親友,思念不已。砂織忘不了弟弟和彌,總是盯著他以前常坐的位置發呆,早就失去主人的房間,也依舊維持原本的樣子;和彌的舅舅忘不了他病逝的妻子,也因為以前對她不夠好而深深自責;咖啡店店長木村每年都會幫一個不明原因自殺的朋友曬鞋;京子和潮崎也分別為了早已死去的兒子和妻子曾經駐足於楓町,而搬到此地居住。

 

三、凶手眼中所看到的世界:

乙一塑造了一個奇特的反派角色:暗黑童話作家-三木,除了是殺害男孩的凶手,還與生俱來擁有不可思議的特殊能力,即重組「生命體」使之不死,甚至使遭創的生命體忽略疼痛,產生奇異的幸福感,彷彿被希望的光芒所籠罩,不吃不喝依然能活下去,他利用這項惡魔之手的特殊能力,將數名被害者囚禁在地下室,沒自由、不正常的活著。

 

改造肢體的冷淡童話作家,是一個扭曲的角色,也是很成功的人物塑造,不帶感情,做著人體肢解與結合的手術。其惡魔的手術能力讓人不寒而慄,尤其他切割人體時被害者產生的幸福感,宛如包裹著糖衣的毒藥,與殘酷的畫面形成強烈的反差。童話作家殺戮的動機到底為何?解構生命?這是一種濫用上天賦予他的特殊天賦,是多麼可怕的事。一種自以為是的傲慢,將他人的身體視如玩物,任意肢解拼湊、器官亂植。而地下室被囚禁囚犯的反應也值得玩味,凶手幫他們解脫了人間許多煩悶,從中得到無比的幸福感,其中身為被害者之一的少女,又對於加害者抱持著什麼樣的感情?令人心酸又想拭淚,更是值得深思與討論。

 

菜深認為:「或許他並不是在殺人。他只是把人分解,只是想要一直凝視所謂的生命究竟是什麼。」她印象中的住田總是一身醫生白袍,也覺得他像是科學家,雖然她很清楚事實並非如此;然而他拆解、組裝人類軀體時的冷靜,令人感到深深的畏懼,他似乎沉溺於用傷害他人的軀體,來發揮自己異於常人的天份。乙一用一種超脫的態度來刻畫這號人物與處理這些囚犯的苦痛,是很特別的設計,不帶任何的道德批判

 

然後,我不知道那是神的祝福,抑或是惡魔的詛咒,他剛好擁有那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成了他凝視生命用的手術刀。至於那種力量到底是什麼,我想就算我想破頭,也想不出一個說服得了自己的答案。當我的肉體被他弄傷、拖著內臟在地上爬行的時候,感受到的卻是全身被柔和光芒所包圍、身體彷彿變成羽毛般的幸福感受。那種感覺並不是超能力,也不是藥物幻覺之類的東西。我想,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一定只是一部投射在螢幕上的電影,其實是單薄而毫無厚度的。而住田所擁有的那種力量,就彷彿將螢幕弄開一個小小的洞,相當於那股力量的暗黑便從那個小洞緩緩爬出,將電影一點一點侵蝕。    p.322

* 結 語:

 

隨著這三個分別發生在不同時間、地點的視點漸漸趨於交會,營造出一種詭譎的氛圍,卻又很理所當然的將它們拼湊在一起。特別是菜深眼中的畫面帶給她的溫暖,以及凶手犯行本身的不寒而慄,儘管氛圍沉靜憂鬱、充滿死亡氣息,情節卻依舊流暢,設局伏線、懸疑感及抽絲剝繭的推理部分也經營得很好,真相出人意料。其利用記憶(影像)、視角交錯的鋪陳方式很精采,造就了這麼一個離奇的故事情境,直到最後水落石出,才終於恍然大悟,令人回味無窮!

 

本書的人物刻畫很細膩,作者將菜深面對人生驟變、遭親友同儕冷落的徬徨,將失去記憶的不知所措、不安的心境、沒有人能理解自己的世界描寫得深刻動人,心有戚戚焉。特別是菜深母親前後的冷暖,在無法融入自己原有的世界,轉而前往和彌的世界尋求歸屬感。乙一將菜深心境上的轉折鋪陳得很到位,即便最終的結局看似光明,菜深與男孩的世界別離,恢復記憶的菜深看似回歸幸福,其中隱含的現實讓人唏噓。本書仍揭露了許多幽微的人性之惡,比起奇幻驚悚、器官亂植的血腥,讀來有著意想不到的恐懼感。

 

讀了乙一的作品後才發現,推理小說該有的謎團,最後凶手揭曉的大逆轉,在他的小說裡,這部分通常都不是重點,讀者甚至早預料到凶手的下場。但《暗黑童話》敘述的詭計、營造獨特的黑暗氛圍,情節怪異又殘暴,內容特殊的設定,多線的描寫手法,以超脫冷冽的文字描述切割人體,也透露著懾人的殘酷。藉由人性的善惡對比,藉由器官的感官與思想的傳達,乙一傳達出一種對死亡的超脫,觸動那忘卻已久的心弦,得到些許的慰藉。推薦給喜歡看恐怖推理小說的夥伴!

 

《暗黑童話》裡,乙一的文筆讓人感覺很虛無、很孤寂,似乎這樣的人物才比較有存在感,也特別癒癒。對比於去年大病一場,也一度眼睛失明,一度灰心喪志,但拜現代醫療科技之賜,幾個月後便恢復視力。如果是二十年前,那位好友的情形,自己又何其幸運?此刻重新完成本篇心得,不免感慨萬千。

 

【內容簡介】:

 

暗黑的魔力由此開始蔓延……
謝謝你給了我一隻眼睛。我從移植的眼球裡看到了他無數過去的片斷,對喪失記憶的我而言,這些回憶幾乎等於我的全部。
一個人的一生,究竟能夠在視網膜上映上多少的事物啊!
我非找出凶手不可,然後我要讓他明白一件事……

 

因為一場意外失去左眼的高二女孩菜深,也同時喪失了記憶。在接受眼球移植手術之後,她的左眼竟開始頻繁出現另一個男孩的過去記憶,包括他死亡之際所見到的最後影像。因為沒有過去而與現實生活格格不入的她,於是決定前往男孩的世界找出害死他的凶手。但是,在那個地下室等待她的,卻是暗黑澄澈而令人心痛的,愛的記憶……

 

三線交錯的敘述線.構築無限透明的黑。

或許那並不是殺人,只是想看看所謂的生命究竟是什麼?!

奇怪的是,一點也不痛。傷口反而傳來一股陶醉的幸福感。
大腦彷彿漂浮在溫暖的水中,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的聲音。
我似乎明白為什麼地下室的居民對他毫無畏懼了。

 

【作者簡介】:

 

乙一(Otsu Ichi (詳見前作心得)

 

【譯者簡介】:

 

龔婉如

1974年出生於高雄市。文藻外語學院日文系,東京家政大學造型表現學科畢業,現任職於文教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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