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修一之《公園生活》

 

書名:《公園生活》

作者:吉田修一 (Yoshida Shuichi)

譯者:鄭曉蘭

出版社:麥田,城邦文化

出版日期:2003.11初版;2008.03新版

 

【讀後心得】:

 

在圖書館巧遇吉田修一,突然好想看,儘管這本是二年前就已看過的小說;儘管手邊還有3本他的新作。不知不覺中,一個下午就K完了。

 

2002吉田修一以《公園生活》獲得日本第127屆芥川賞,吸引我閱讀本書的理由不外乎又是吉田修一,而非得獎之作。吉田修一早期作品以描寫年輕人在都會生活的當下心情為主,貼近真實生活的描述常帶有孤獨和鄉愁感,他十八歲才到東京,覺得自己「既不屬於東京,也不屬於故鄉」。本書收錄二則中篇小說:〈公園生活〉與〈flowers〉,用其一貫清淡樸實的文字,道出生活在都市中人們內心最真實的心情。

 

〈公園生活〉

 

以第一人稱的方式,描寫一名男子與電車上偶遇的女人在日比谷公園再度重逢,雖不知對方姓名,倆人卻建立起微妙的朋友關係。

 

公園男我喜歡坐在日比谷公園的長椅上,鬆開領帶,閉上眼睛,深呼吸,突然睜開眼,享受一時眩暈的快感。有一天,我看見矮山上有人,竟是在電車裡誤搭話的女子……。

 

星巴女我喜歡外帶一杯星巴克,爬上日比谷公園的矮山,觀察坐在池邊長椅上男子奇特的行徑。有一天,電車上有人向我搭話,竟是那池邊男子……。

 

日比谷公園裡,男子遇上星巴女,描繪現今都會男女微妙關係的會心妙作。

(摘自網路介紹)

 

這裡是四周辦公大樓林立的東京日比谷公園,許多上班族會在中午到公園裡稍作休息,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沒有人會管你。主角每天也都會來這吃午餐或就只是坐著,如果發呆一久,眼前的景物常會讓他陷入回憶裡,想起暗戀的女友……;有時也會觀察其他人來公園都在做什麼,也好奇自己在別人眼裡是什麼樣子。

 

「星巴女」與公園男的視角就不太一樣,她比較開放,不似男子的拘謹,她的口吻自然地像是在對老朋友說話,瞬間縮短彼此間的距離。倆人在意外的場合下湊在一起,經過幾次交談,卻始終沒詢問對方姓名、職業、聯絡方式等一般人會談及的話題,或許如此,反而比較能說出心裡的話,也因為沒有預期會進一步交往,形成一種讓人安心的距離感。

 

〈公園生活〉的情節十分簡單,只不過是都會中男女邂逅的故事,算不上一段愛情。在公園裡,男人與女人的溝通模式,其實是彼此陌生的倆人認識的過程,是再自然不過的人際關係,一般人的生活不就是按照這樣的方式進行著。但隨著人際關係的冷漠、疏離,反而覺得倆人的境遇成了都市生活中難得的交流,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尤其是最後彼此心裡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故事應該要有什麼突破性的發展吧?不過卻嘎然而止。但真的結束了嗎?似乎又像是某種開始……。

 

「妳明天也要到公園來喔!」……耳邊又傳來她的喃喃聲:「好,……我決定了。」彷彿此刻,連我也做了一個決定。 (p.96)


這段最後的安排,讓人措手不及,但我很喜歡,只要明天能再相見,誰知道呢?……。沒有人知道男女主角到底做了什麼「決定」?明天還會繼續嗎?結局完全空白,沒有發展下去的劇情,徒留讀者許多遺憾與驚呼,但也添加了更多想像。吉田修一的作品往往沒有明確的結局,這點或許是喜愛與討厭他很兩極的原因吧!

 

「本作成功營造出「有些事總是即將發生,卻又什麼也沒發生」現代特有的不穩定感、詭異的幽默感,以及存在與否都無法確定的渺茫希望。」 ~作家 村上龍

 

故事看起來平淡無奇,主要圍繞在男主角生活周邊發生的大小事打轉,有點無趣的公園男,如同「星巴女」對他最初的印象:「我從這裡看你坐在那兒,本來還以為你可以和別人憋個十小時不說話呢。」(p.31)其實他在人際關係上處理得還算不錯,和同事相處得很好,即將離婚的宇田川夫婦託他幫忙照顧寵物猴子,連房子都借他住,以前的同學也會打電話來敘舊,和初戀女友也能像朋友一樣的相處,但凡事不會涉入太深、置身事外,和周圍的人事保持某種距離的個性,就如現代都會人的寫照,是觀察也是逃避,對於關係和感覺的認同,習慣抽離又離不開。

 

公園其實也可以是體驗另一種生活的場所,倆人天天約在公園,既沒有進一步交往,也沒有想要深入了解對方,只是單純在公園講個兩句話。但讀者似乎能察覺這二顆都會男女的心有那麼些許異樣的改變。日比谷公園好比網路臉書,許多人在社群網路上天天固定和特定網友按個讚、留個言,卻無意進一步去發展正常的朋友關係。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唯有透過交流,建立情感,從陌生到親近,看似複雜的過程不也述說著人就是這樣活著,存在於這個社會。想不到日比谷公園能讓人不再逃離都市,在輕鬆的氣氛下顯露真正的自我,慢慢與他人有連結,不再站在旁觀的角度,隔絕與他人的關係。

 

在〈公園生活〉裡,人體器官與器官捐贈的話題一直不斷地出現,從男女主角在停駛的電車上,看見外牆上呼籲捐贈器官的廣告而認識開始,公園男對身體的想像似乎代表著內心的一種渴望與孤獨的表徵吧!書中有二段他對新聞畫面與把日比谷公園的鳥瞰圖想成人體器官圖的描述很有趣:

 

新聞畫面,特別是播報戰禍的影像,關掉聲音來看的話,人類就只是一具具軀體,這在螢幕上成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給人一種新的衝擊。一旦轉開電視音量,不論是賓拉登、布希、包威爾、夏隆、阿拉法特,或者是新聞旁白,吐出的都是連串艱澀的詞句,彷彿那些詞句孕育出思考,而這孕育出的思考又在醞釀著什麼。如果把聲音關掉的話,就完全無法看出人類的思考了,所看到的只是或走、或坐、或躺的人類軀體罷了。賓拉登的瘦削軀體,不會讓你覺得他會行什麼惡,而布希的健康軀體,相對的也不會讓你覺得他能解決什麼事。在沒有聲音的新聞影像中,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只有軀體正在遭受不當的侵害。         

(p.54)

 

從上空看下來,公園是縱向的長方形,看起來正好像是人體胸部圖。心字池就如其形狀位於心臟位置,以櫻之門為起點的銀杏林如食道般彎曲延伸,穿過可比作胃的草地廣場,來到日比谷圖書館附近後,就像腸子般蜿蜒曲折。這麼一來,中幸門就成了肛門,還有長得像膀胱的日比谷公會堂,雲形池是肝臟,第二花圃成了胰臟。從上空還可以看見園內來回閒盪人們的渺小身影。人潮走過狹窄的小路,橫越噴水池廣場,走向四面八方的出口時,像是汗水般從園內湧了出去。 (p.87)

 

〈flowers〉

 

他已經習慣了吧。不知不覺中,習慣了被人瞧不起。人哪,只要習慣這種事就完了呀。

(p.159)

 

一對年輕的夫婦-石田鞠子到東京打拼,先生做的是飲料配送工作,妻子是劇團演員。

與〈公園生活〉不同的是,倆人的關係由原本的親近卻逐漸疏遠,唯一的興趣聯結就是到五星級飯店住宿一晚,享受奢華。

 

吉田修一描寫的是從故鄉九州來到東京工作的石田,他在飲料配送的工作所見的點滴,有「無腦巨根男」-元旦、老被老闆欺負的永井……,形形色色的人物交織成他的東京生活片段與細節。〈flowers〉充滿了所謂的現代感,很精彩地說出了人心的微妙感,生活步調看似沒什麼變化,但其實已悄悄有些不同的改變了。

 

* 結 語:

 

她們並沒有什麼要隱藏的。相反的,她是用盡全力想掩蓋自己沒有秘密可隱藏的事實。
(p.87)

 

吉田修一的作品相當多,其中特色之一就是明確的地標當場景,如《東京灣景》的台場,《路》的台北街景,本書則是將場景設定在東京市中心的「日比谷公園」,這座四周辦公大樓林立公園,只是一個尋常的休憩活動空間,也正因如此,公園裡透露出真正當地庶民的風情。

(感覺為日比谷公園設立百年所寫)

 

《公園生活》敘述方式一如以往也是平靜淡然的,是一種我喜歡的氛圍,若有似無,輕輕的、淡淡的。的確,吉田修一的文字,清淡到極近透明,平淡的描述口吻,人物和場景不見特殊之處,敘事過程中帶著濃厚的孤獨、冷漠和疏離,壓抑的性格,這種哀傷的流動情感,最是特別吸引我。

 

對於我這種不喜歡與人接觸,只喜歡沉浸在自己的閱讀想像世界,很容易融入吉田修一所形塑的孤獨與疏離的氣氛。沒有高低起伏的劇情,沒有明確的結局,或許一般讀者很難進入《公園生活》的情境。坦白說,這是一本將都市裡疏離的人際關係,發揮得淋漓盡致的作品。吉田修一的作品一向是我的最愛。

 

 

【內容簡介】:

 

吉田修一榮獲芥川獎、奠定大眾文學與純文學雙棲地位之作。

 

要保持多少距離,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才會正好?

搭上日比谷線的電車,穿梭在如蟻穴的地底中。
我刻意與世俗保持距離,但不知是無意還是命定,卻向陌生的妳搭了話。
再次偶遇,東京正中央,日比谷公園。
妳揮手,遞上一杯星巴克,我們不冷不熱的半熟關係就此展開……

 

【作者簡介】:

 

吉田修一 (Yoshida Shuichi)

 

【譯者簡介】:

 

鄭曉蘭

畢業於東吳大學日文系、輔仁大學翻譯學研究所日文筆譯組。長期從事口筆譯工作,現任職報社新聞編譯。其他譯作包括《維他命F》、《孩子王》、《天使的呢喃》、《咒怨2》、《聖家族的午餐》、《美麗的孩子》、《球形時間》等

 

【序-作者的話】:

 

坐在公園長椅上,會看到什麼樣的風景呢……
我非常想知道,所以寫了這篇小說。
地點是東京日比谷公園,四周辦公大樓林立的美麗場所。
我非常喜歡台北的公園,也經常造訪。
人們拿著星巴克咖啡,坐在公園長椅的景象,與東京一模一樣。
那麼從台北被美麗群樹環繞的公園長椅上,你,看到了什麼樣的風景呢?

 

【名家推薦】:

 

 ◎「《公園生活》裡的兩則故事皆看似戲劇化的開始,充滿幽微的心理轉折,然後在某個瞬間嘎然而止。彷彿是在陽光下吹起的泡泡,成群結隊地出發了,透明的薄膜上閃爍著燦爛光芒,以為就要飛翔得更高更遠,卻忽地沫化在風裡。」 ~作家 張維中

 

◎「《公園生活》完成度極高。本作輕快又深切地傳達了:人活著,是怎麼一回事。」

~作家 河野多惠子

 

◎「近來,已經很難遇上像<公園生活>這般,通篇充滿小說趣味的作品了。所謂小說原本就該如此。」 ~作家 三浦哲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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