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坂幸太郎之《剩下的人生都是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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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剩下的人生都是休假》

作者:伊坂幸太郎(Kotaro Isaka)

譯者:李彥樺

出版社:獨步文化

出版日期:2015.11初版

【讀後心得】:

話說許久不再接觸伊坂幸太郎(Kotaro Isaka)的小說,距離上一篇心得也不知過了多久。趁著這次「蚱蜢」電影的上映,就如出版社所言,來個「伊坂月」吧!這本《剩下的人生都是休假》是他所罕見的短篇,儘管分開閱讀都不錯,然而當讀到最後一篇來個真相大公開,故事全都精采地串連起來,才又驚覺,沒錯!這就是伊坂幸太郎,真是太厲害了,不愧是「伊坂大神」!

閱讀伊坂的小說,最享受的是過程,而不是最後的結論。如果不習慣他的風格,對那碎碎唸的功力,很快就會讓人打退堂鼓,書裡不會有令你印象深刻的華麗文字,也少了推理小說的懸疑刺激。那讀他的小說,是為何呢?《剩下的人生都是休假》故事荒誕瘋狂、異想天開,充滿詭譎又莫名幽默,不乏有趣的場景畫面,絕對可以輕鬆一口氣K完。

本書第一篇發表於2007年,以一年一篇的速度陸續發表接下來的數篇,雖是短篇,讀來或許感覺沒啥特別,尤其是2008年當他寫下了代表作《Golden Slumbers》,如何突破或休息都是作家本人的一大挑戰,也是忠實讀者最想知道的一件事,但如果交出的是本書,讀者會大驚小怪嗎?但我想,本書應該也是最貼近他的心情寫照吧!

〈剩下的人生都是休假〉
高中生早坂沙希的父母因為父親的外遇,決定離婚。就在早坂一家即將解散的當天,父親接到了一封邀請他去兜風的可疑簡訊。雙親因為各自的理由答應了對方的邀約,一家三口就這麼上了陌生人的車。這場突如其來的兜風,會將他們帶去哪裡?


這一對黑道搭檔岡田和溝口哥一搭一唱,初登場,他們在毒島哥手下做事,倆人喜歡利用假車禍來詐騙,手法不高明,也不算會做「大事」的黑道。這次岡田開著車載著「家庭解散日」的早坂一家來一趟最後旅行,原因竟是溝口哥不經意的一句話,不覺令人莞爾,也充分展現了伊坂的黑色幽默。本篇乍看稀鬆平常,其實處處伏筆,例如從小就沒有朋友的岡田、他有一位當電影導演的同學,及勒索文具店老闆,甚至是吃甜點這檔事,都與後面幾篇有關;當然,岡田消失了,是被毒島哥處理掉了嗎?這謎團至始都糾結著讀者的心。

岡田:「這世上要找到那麼典型的失敗父母還真不容易。只會把刻板印象強加在孩子身上,把孩子的失敗當成一種恥辱。」 (p.34)

岡田:「活在過去的回憶裡沒有任何意義。就好像開車,老是看著後照鏡一定會出事。必須好好注視前方,至於後頭的道路,只要偶爾看一眼就行了。」 (p.35)

岡田:「我在今天辭去工作,成了無業遊民。……一點也不糟。從明天起,我就放假了,剩下的人生都是休假。」 (p.36--37)

岡田:「將排檔打入D檔,就會自己前進。」 (p.50)

〈超光子作戰〉
他是個會將氣出在妻子小孩身上的上班族。某天,他在咖啡廳聽到隔壁桌一對師生談起時間旅行,他愈聽愈覺得這根本是天方夜譚,對此嗤之以鼻。然而,過了幾天,居然有一個自稱是二十年後的他的中年男人上門……

本篇故事發生的時間點在第一篇之前,再次凸顯作者知識的廣博,其中所引用之時光旅行,看多了好萊塢電影,對於情節是一點也不覺得驚奇,但身為二位黑道嘍囉的岡田和溝口哥,又何必大費周章為一個被家暴的孩子-坂本雄大,設計這一齣戲呢?

根據從小到大的經驗,岡田知道對他人抱持過度的同情或體諒,只會帶來不好的結果。自己每次只要想幫助他人,就會被罵「多管閒事」。母親尤其將這種行為視為大忌。他經常告訴岡田,「有時間關心別人,不如好好思考如何讓自己成功。」 (p.66)

岡田:「溝口哥說過,那種自我中心的人,腦袋裡永遠只有自己。他瞧不起別人,當然也不會聽從別人的忠告。唯一能給他忠告的人,只有他自己。」 (p.90)


〈臨檢〉
大雨的夜晚,我被兩個黑道分子給押上車,他們宣稱有人付錢給他們綁架我。就在前往要將我交給委託者的路上,碰上警方臨檢。好不容易躲過臨檢後,卻在後車廂裡發現天外飛來一筆巨款。我和兩個綁架犯面面相覷,這下該如何是好?

口述者是一名莫名其妙遭到黑道分子綁架的女人,主角仍是溝口哥,但搭檔換成了太田,他們執行著一起綁架任務,途中卻遇到警察臨檢,原本該完蛋的劇情,卻急轉直下。警察居然放他們一馬,而且是在發現所駕駛的贓車後車廂裡藏有鉅款,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伊坂善用的「巧合」,在此表露無遺。

溝口哥:「人一旦說出『若不』這兩個字,多半是走上絕路了。人生雖長,用到這句話的時機可不多。」 (p.102)

〈小兵〉
我的爸爸是執行秘密任務的間諜,總是不在家,我們只能透過電話聯絡。

有一天爸爸在電話裡告訴我,要留意我的老師弓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本篇口述主角一轉,換成了一名小孩,他回憶起小學時期的岡田,岡田到底怎麼了?從這名同學的敘述,岡田從小就是一名怪咖,不在意他人眼光,而他所做的事都是有其用意的。一開始還一頭霧水的敘述,沒想到居然是溝口哥假扮的記者所設計。

〈飛的八分〉
我的搭檔溝口是個性格兩光、態度散漫的傢伙。一次失敗的假車禍造成他大腿骨折,身為搭檔的我只好將他送進醫院。這才知道我和溝口的老大也住在同一間醫院,並且遭到了死亡威脅。而威脅老大的傢伙,似乎就是導致溝口住院的男人。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我一定得抓到那傢伙才行……

多麼奇怪的篇名,坦白說讀完後,仍對這「飛的八分」一頭霧水,或許是日文翻譯的問題吧!本篇溝口哥的搭檔是高田,以他的視角來看待與溝口哥合作這事,他們倆是不同的類型,到底溝口哥遲遲不出院的目的為何?高田也從初始的鄙視到對溝口哥改觀,到底溝口哥的計畫是什麼呢?

在溝口哥的人生之中,不管是金錢上的財富,或是經驗上的財富,恐怕都毫無積蓄可言。

(p.173)

像我(高田)跟溝口哥這種人,唯一能教導世人的事,就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我們總是以自己的行動來推廣這個真理。

利用他人的罪惡感或恩情當武器,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

我當然沒有據實以告,欺騙及醜陋的鬥爭本來就是這世界的運作法則。

任何一個成年人都必須謹言慎行,避免落入他人的陷阱。 (p.186)

我(高田)實在無法忍受這種不願看人難過、想讓人開心的天真說詞。我本來只以為溝口哥是個粗線條的單純男人,沒想到他竟然還有著不切實際的幼稚想法。他就像毫無營養的蔬菜,令我大感失望。此時我的心情就像是強迫自己吃下某種蔬菜後,才發現這種蔬菜對健康根本沒有幫助。 (p.215)

何況溝口哥這個稱得上最會浪費生命的男人,卻來跟我(高田)闡述生命的價值,真是荒唐至極。 (p.218)

過去我(高田)以為溝口哥只是個懶散、做事不經大腦的三流貨色,此時的溝口哥卻彷彿變了一個人。自己原本主觀認定的事情起了如此巨大的變化,令我一時連自己也無法相信了。 (p.233)

溝口哥:「高田,你仔細想想,飛的八分,走的十分,電子郵件只要一秒。即使如此,能飛時還是要飛,因為這是相當難得的經驗。」 (p.217)

這是伊坂筆下最令人難以忘懷的小人物的深刻情感,整個故事裡都沒有討人厭的角色,即便是無所事事的溝口哥,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毒島哥;不管是角色的個性與對話,或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傻眼安排,都充滿了喜感,而結局更是伊坂式的風格收尾。伊坂幸太郎的小說通常不會給讀者一個明確的答案,但卻能在閱讀的過程中,找到伊坂式的幽默和解答。尤其是最後一篇很能打動人心,讓人完全意想不到,徒留讀者很大的一個想像空間,他依舊沒有留下答案,但內心卻會覺得特別滿足。

* 結 語:

《剩下的人生都是休假》各篇獨立,橋段基本上是相同的,貫穿本書的人物是這一對黑道搭檔岡田和溝口哥,內容不時透露出伊坂式的溫馨,在每段故事的結尾留下了更多的想像空間;但合成一本小說,要串聯全部五篇,就得看伊坂的功力囉!讀來頗令人訝異的是其中的伏筆與整體性,完全出乎意料。沒錯!很老梗,但在現今社會,我們是不是都需要一點點的熱血與熱情,加上一絲絲的希望呢?!故事中的邏輯思考與推理性,予人的感覺並沒那麼深刻,反而是伊坂營造出來的「巧合」,及背後所要傳達給讀者的訊息,才來得更有趣。

其實一本好看的小說應該是能夠讓不同經歷的讀者激發出不一樣的想法,引起共鳴。我想著溝口哥與岡田的情誼,原來我們身邊有許多這樣的小人物,不願真正去面對自己的人生,不斷找藉口、找擋箭牌,終究生命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才知後悔。可是伊坂為什麼要寫這樣題材的小說呢?《剩下的人生都是休假》最後的結局巧妙地連貫之前的幾個故事,可惜這一次,溝口哥會遭遇到什麼可怕的結果,讓他無法挽回;抑或逃出生天?當然,書中完全沒有交代,雖說這是為了讓讀者有更多幻想空間,但總與我的期望有點落差,不過如此地安排才讓讀者特別感到驚艷吧!

直到現在,還無法忘懷剛看完本書時的悸動,是為什麼?他的小說總是有種淡淡的悲傷,對於生命無法掌握的無奈與恐懼。我想,伊坂總是習慣用輕快的筆調包裹這樣的情緒,在閱讀的過程裡,安排了一些小小的道理、對人生的建議,安排了所謂的結局,似乎感覺還有希望。這就是為什麼這部平淡的作品,在不乏滑稽、搞笑之餘,讀來卻帶點令人鼻酸的感觸。

最平凡的小人物,在伊坂幸太郎的筆下都能走出最驚奇的大冒險!只要還肯擁抱這世界留給我們的無邊溫柔,人生其實也沒這麼爛。乍看之下毫無關連,其實有著巧妙連結的短篇,實在令人愛不釋手。《剩下的人生都是休假》裡的故事輕盈易讀,笑中帶淚,幽默裡帶點感慨,呈現了伊坂溫暖與機智的世界觀,巧妙的情節安排,溫柔的人性描寫,閱讀他的小說,最享受的應該是過程,而不是結論;它並不會教導人們如何過著美好成功的人生,而是透過碎碎唸式的喃喃自語與一段又一段的對話,傳達出人生的某些無奈,但依然還有小確幸的希望。若你我的心中有點鬱悶、有點挫折,對生活有點焦慮、有點煩燥,相信看完伊坂的小說,也許能稍稍撫慰,會心一笑。沒錯!這就是人生。

【錯別字】:

1.p.102 (倒數第四行)但是這位製人……漏字:製作人

2.p.175 (第七行)裡所放的東西……漏字:裡面所放的東西

【內容簡介】:

剩下的人生都是休假?多麼荒唐卻又充滿魅力的一句話啊!
且看黑道搭檔岡田和溝口如何完成這個夢想。
以《死神的精確度》和《死神的浮力》風靡亞洲的伊坂幸太郎再次
發揮本領,五個「小小的人生奇蹟」串連起的輕妙長篇小說。


雙親離婚,一家各奔東西的高中生、莫名其妙遭到黑道分子綁架的女人、愛吃甜點的黑道老大,這群彼此之間毫無關連的人們,卻透過岡田和溝口,串連起他們的人生……。兩個黑道分子的岡田和溝口的組合與對話,縝密的伏筆和意外的結局,讓人想起早期伊坂作品中獨特的幽默感和出色的小說技法。


★ 這本小說在伊坂的創作歷程中,還不知道是否絕後,但肯定是空前。過去的詼諧變成了荒謬,過去的平靜氣氛變成熱鬧的祭典,但總在你會想躺在地上扭動大喊「這不是伊坂」的時候,有那麼一點什麼提醒了你他還是他,從未遠離。簡單來說,如果是枝裕和去拍香港賀歲片,大概就是這樣了吧。/曲辰(推理小說評論家)

【作者簡介】:


伊坂幸太郎 (Kotaro Isaka)


1971年生於日本千葉縣。1995年東北大學法學部畢業。熱愛電影,深受柯恩兄弟(Coen Brothers)、尚‧賈克貝內(Jean-Jacques Beineix)、艾米爾.庫斯杜力卡(Emir Kusturica)等電影導演的影響。
1996年 以《礙眼的壞蛋們》獲得日本山多利推理大獎佳作。

2000年 以《奧杜邦的祈禱》榮獲第五屆新潮推理俱樂部獎,躋身文壇。

2004年 以《家鴨與野鴨的置物櫃》獲得第二十五屆吉川英治文學新人獎。
2004年 以〈死神的精確度〉獲得第五十七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短篇部門)
2008年《GOLDEN SLUMBERS》榮獲2008年日本書店大獎、山本周五郎獎雙料大獎。
2015年 迎接出道十五週年,包含小說、散文集在內,已出版超過三十部作品。

作者知識廣博,內容取材範圍涵蓋生物、藝術、歷史,可謂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文筆風格豪邁詼諧而具透明感,內容環環相扣,讀者閱畢不禁大呼過癮,是近年來日本文壇最活躍的人氣作家之一。


【譯者簡介】:

李彥樺
1978年出生。日本關西大學文學博士、台灣東吳大學日文系碩士。鑽研翻譯理論多年,譯作涵蓋文學、財經、實用叢書、旅遊手冊、輕小說、漫畫等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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