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矢莉莎之《欠踹的背影》

 欠踹的背影  

 

書名:《欠踹的背影》

作者:綿矢莉莎

譯者:涂愫芸

出版社:皇冠文化

出版日期:2005.01初版

 

【讀後心得】:

 

綿矢莉莎,19歲即以本書贏得日本文壇最高榮譽「芥川賞」,很好奇這會是什麼驚人之作,只是讀完本書讓我有點驚訝,也證實了我對這個獎項的一貫看法,能夠得到日本的文學獎,得看當年的評審與競爭對手,部分理由應該還是運氣成分居多。

《欠踹的背影》有著很吸引人的奇怪書名,讓人忍不住翻閱,借閱時連圖書館館員都投以異樣的眼光。看完本書的最初感想:綿矢莉莎把女高中生的孤獨心情描述得很透徹、詮釋得很到位。內容圍繞在十幾歲的青春校園生活,離我實在太遙遠,花了不少心力才讀完。

 

孤寂發出鳴叫聲,有如高亢清澈的鈴聲,刺痛了耳膜,讓我的心糾結起來。於是,我用手指將講義撕成長條狀,撕得又細又長,用紙張刺耳的撕裂聲,來掩蓋孤獨的聲音,不讓周遭聽到這樣的鳴叫聲,卻也更彰顯了我的疲憊鬱悶。 (p.01)

 

故事內容很簡單,一個全身上下鬧彆扭的高中女生,17歲的女主角-長谷川初實,不善於人際關係,不願意找小團體過下課時光,不喜歡講無聊的話題,冷眼旁觀周遭的同儕,成為班上「剩餘的人」。她看似孤傲,其實內心波濤洶湧,思緒總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在徜徉,天馬行空的享受自己才懂的寂寞。

 

有一天,初實看到班上另一個比她更孤僻的蜷川,竟然正在翻閱女性雜誌,看到蜷川注視著偶像Oli,初實一句「我在車站前的無印良品見過這個人。」開始了倆人繞著Oli為話題轉的淡淡友誼。本書的重點便在於蜷川對偶像的狂熱,及初實對於這樣的蜷川的複雜感覺。


故事中的另一位主角-蜷川,一直追逐著心中崇拜的偶像,一個活在自己追星世界裡的瘋狂粉絲。身為一個粉絲,對於愛慕的偶像越付出一點、多蒐藏一點就靠近偶像一點,一心一意當個偶像崇拜者。Oli這個角色是初實和蜷川認識過程的關鍵,也因為Oil,倆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親密,最後蜷川終於明白和偶像Oil的距離不在空間,即便靠近了,心還是離得好遠。

 

迷到這種程度,哪像粉絲的蒐集,簡直就像遺物大拼裝。這個房間好像特意維持生前狀態,隨時準備讓已經往生的女兒回來似的,瀰漫著悲戚又陰森的氣氛。 (p.61)

 

被小圈圈次文化排斥在外的二個人,一個躲在自己追星世界裡的瘋狂粉絲,另一個被小圈圈釋出的「剩餘的人」,前者是逃避人群,後者是無法適應人群,二個看似被群體忽略的小男生和小女生,毫不意外地因為同病相憐而發展出淡淡且察覺不來的情愫。整個故事開始引人入勝,其實是從初實匆匆趕到車站,與久候的蜷川、好友娟代一起去參加Oil的現場秀開始。首先她發現娟代已相當準確的洞悉她與蜷川之間的曖昧關係,霎時才驚覺自己好像錯過了許多重要的東西。蜷川因對偶像的幻滅而得到成長,心思較成熟的初實終於察覺了倆人之間已慢慢滋生的戀情,只是遲鈍且陷在幻滅的蜷川似乎沒有發覺彼此之間的微妙變化,初實望著他的背影有一股想踹他的衝動,故事很簡單、很單純,卻很真實。

書中的主題,就在於「欠踹的背影」這五個字。當初實看到蜷川窩在書桌前專注聆聽Oli的廣播節目,看到他衣領內緣已經被汙垢磨成了棕褐色的衣領邊緣時,那種「半濕不乾的浮腫心情又膨脹起來」。綿矢莉莎是這樣描寫的:

好想給這憂鬱蜷曲、毫無防備的背部一腳,好想看蜷川疼痛的樣子。驟然綻放的全新慾望,像閃光般瞬間刺痛了我的眼睛。 剎那間,腳底有了非常真實的背骨觸感。 (p.67)


初實面對與自己有相同落寞孤獨感受,且帶點淡淡情愫的蜷川,好幾次都有股想要踹他一腳的衝動,想一腳把虛幻的追星夢喚醒,然而真正想踹的人其實是自己吧!最後一場戲,蜷川對初實若有似無的表白,表面上好像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小說就結束了。其實換個角度來看,有沒有可能這一切根本就是這個不善表達的少年接近自己喜歡女孩的藉口呢?蜷川對Oli的狂熱,只是演給初實看?請初實到他家、拉著初實去爆米花店勘查、約她一起去看現場秀,這些事都只是煙霧彈,這顛覆性的劇情設計,才發現青澀的關係原來是如此的真實而動人,這個成長的經驗,如此強烈地撞擊著初實的心。作者把青春歲月的那股說不出來的青澀詮釋得很好,青少年的現實與社會心理層面等刻畫得很細膩。

* 高中生的小團體:

 

初實形容高中女生的小圈圈文化:「每天好像只為了找話題而活著,因為害怕寂靜無聲,只好拼死拼活用無聊的日常生活報告,來掩埋臨時會淹沒船隻的冰冷的沉默之水。

 

故書發生的情節,只是一些高中生學校的生活、崇拜偶像的事件,自覺與眾不同、離群索居又不甘寂寞的初實;生活中只有瘋狂崇拜的偶像、其他任何事情都不在乎的蜷川;還有初實國中時期的好友、積極加入班上小圈圈而跟初實漸行漸遠的絹代,構成了故事主軸。

 

十分地自我為中心,心裡只有自己關心的事的蜷川,跟看不慣小圈圈,而表現得冷漠不在乎的初實,綿矢莉莎將他們二人,與絹代這位人緣很好、喜歡與人往來的同學做對照組,點出了青少年時期的種種尷尬,那些狂熱的偶像崇拜、煩悶的高中生活、小團體生活的微妙默契,男女情愫懵懂初開的過程中,刻畫得很深刻。

 

年輕歲月最大的困擾應該是人際關係吧!尤其是高中時期的「小圈圈」,小團體次文化具有排他性,也兼具相互取暖的功能。誰都不喜歡小圈圈,卻又無形中自成一個組織,是臭味相投,各取所需,抑或排除異己,讓圈外與圈內的自己更加孤獨。

綿矢莉莎毫不掩飾的文字直指十七歲少年的內心,將那股被排擠少年的彆扭心思毫不遮掩地描繪出來:我希望盡量避免當第一個開門的人,我壓根不想與世上萬物互動。可是我努力抹消自己的存在,卻又害怕確認自己的存在徹底被抹消了。

我會用托著腮幫子的手掌把臉頰跟嘴巴擠壓到幾乎歪斜,再用力鎖緊眉頭,努力維持面無表情狀,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自己噴笑出來。進入高中後,我不知道多少次這樣忍住不笑。笑就代表放鬆,獨自一個人放鬆需要異於常人的勇氣。萬一換來周遭異樣的眼光,就會很不堪。強忍住笑時,腹部肌肉會不停的顫動,很難過。 (p.82)


* 結 語:

 

綿矢莉莎殘酷地寫下了年輕歲月內心的恐懼與徬徨,將「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慘綠少年的心思、五味雜陳的感覺挖掘出來,讓人走入記憶的長廊,照見年少時的我、搞不懂的自己,才恍然大悟,原來也曾走過那樣的青澀歲月。畢竟,那個渴望被瞭解的徬徨與無助是大家都曾共有的經歷,面對無聊話題表現出強烈興趣的虛假,為了得到別人關注而必須多做額外的努力或是無奈地拿出自己的隱私來交換,於是壓抑不得不隱藏真實的自己,戴上面具,過那種大家都在追求的生活,直到……。

《欠踹的背影》故事的背景在高中那青澀的年紀,少男少女迷戀著偶像明星,彼此間的暗戀情愫,高中小女生之間的彆扭,男生之間無傷大雅的反抗。儘管場景是十多年前的日本,讀來卻有著似曾相識的共鳴。當年才19歲的綿矢莉莎,以細膩的、敏銳的筆觸,一一地寫出初實微妙的心境,寫活了故事裡每一個角色,文筆充滿年輕活力與幽微的心情,帶給人矛盾與複雜的感受,展現了作者了不得的寫作功力。相信任何一個曾在青春時期覺得自己如此與世界格格不入,卻又為此感到一點點微妙驕傲感的讀者,都可以從這本小說裡,彷彿看見那稍縱即逝的自己。

可惜的是,未寫完的結尾、開放式的結局,在最精采處打住,看不過癮就是了,或許青春是沒有正確答案的,只能存在讀者的無限想像裡吧!看了之後有一種心有戚戚焉,原來自己當時的感覺也是這樣!總覺得自己與環境格格不入,當時感到有些小茫然,讀到最後有點欲罷不能。當年華老去,已忘了青春的樣貌,再也找不回當年青澀的心靈,所幸,可以透過這本《欠踹的背影》去回想自己的歷歷往事,喚醒一些被深埋在深谷的年少紀事。

綿矢莉莎善於描寫極其細微的小細節,藉由一些枝微末節來傳達高中生的男女之情,對於那種用言語難以表達的不耐煩,將青少年的尷尬描寫得栩栩如生且充滿張力,在某些部分頗有同感,文字樸實但緊扣人心,好像劇情並沒什麼發展,讀起來淡淡的,但如果仔細感受,就會發覺初實與蜷川心境的些微變化,充滿了矛盾與掙扎,讓人感同深受,卻又忍不住想貼近他們的心境。二個被忽略的小人物因為偶像而展開的話題,莫名的結盟感而喜歡,朋友、追星以及淡淡的情愫,都是構成高中生活所必要的美麗結構,作者清楚而有力的表達出了這個世代的心情,也正是本書帶給讀者一再回味的原因。

 

 

【內容簡介】:

那種感覺從心底浮上來,污濁了我的心--我想踹他、弄痛他!
這種狂亂的感覺,比所謂的愛,還要強烈……

 

初實是個自認為與眾不同的高一女生,對搞所謂的『小圈圈』十分不以為然,於是眼睜睜看著國中時的好友絹代,『背棄』她倒戈加入班上的小團體,讓她徹徹底底地成為班上『剩餘的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冷漠不在乎,但其實初實心裡並不甘於寂寞。很快的,初實發現了班上另一個『剩餘的人』的存在。那是個叫蜷川的陰沉男生,而最令初實覺得怪異的地方是:他竟然在上課時公然看女性流行雜誌!

初實對這個跟她『同類』的人充滿好奇,忍不住向他搭訕。沒想到,平常比她還離群索居,怪裡怪氣、時常呈現靈魂出竅狀態的蜷川,居然開口邀請初實去他家!

該去嗎?初實忍不住跟絹代說蜷川邀她回家的事,沒想到絹代卻對她說:他說不定喜歡上妳了喔!會是這樣嗎?心中有點忐忑的初實,下課後卻跟著蜷川的背影,走上一條她從前完全沒走過的路……

 

【作者簡介】:

綿矢莉莎
本名山田梨沙。1984年生於京都,現就讀早稻田大學教育學部。2001年,僅十七歲的綿矢莉莎,即以《Install》一書贏得第38屆『文藝賞』;2004年一月,未滿二十歲的她,再以《欠踹的背影》榮獲日本文壇最高榮譽『芥川賞』,是日本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文藝賞』和『芥川賞』得主!容貌清秀、才華橫溢的她,也立即成為備受文壇矚目與讀者關注的話題焦點,是當前最被看好的新世代女作家。《欠踹的背影》與《Install》都深刻地描寫出時下年輕人的微妙心理,由同樣年輕的綿矢莉莎寫來,更具說服力,也因而能夠引發讀者深切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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